执笔 | 姜   姜

编辑 | 骆   言

赤水河流过古蔺县，在峡谷间拐了几个弯，留下太平、二郎、永乐、茅溪几座小镇。它们安静地挂在川南的山坡上，看起来稀松平常——老街、石阶、吊脚楼，日子过得不紧不慢。

近期火爆的电影《四渡赤水》中那些惊心动魄的镜头，大多是在这里拍的。

我们循着这些模糊又清晰的痕迹，在盛夏的河谷里走了几天。没找到太多硝烟的遗迹，倒是闻了一路酒香。那些渡口边，如今立着酒厂；那些山坡上，藏着酒窖。历史沉下去，酒香浮上来——这片土地用另一种方式，把那段记忆保存了下来。

山河自成一方窖池

古蔺县地处四川盆地南缘与云贵高原北麓的过渡地带，海拔从400多米急剧攀升至1800米以上。赤水河就在这大娄山的余脉间劈开一道峡谷，河面海拔不过300-400米，头顶却是千米高山。这种巨大的高差，让亚热带季风在这里打了转，常常是“一山分四季、十里不同天”。

赤水河古蔺段全长116公里，流经太平镇等7个乡镇，过境流量60亿立方米。

高温、少风、湿润，这些听起来并不舒适的气候条件，恰恰是微生物最爱的家园。它们在这里繁衍、优选、驯化，逐渐形成了稳定而独特的空气酿酒微生物生态系统。

正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小生命和这条穿山而过的河流，酿就了独一无二的“美酒河”。

太平渡口

将日子酿成一瓮寻常

我们从古蔺县城出发一路向东，车入赤水河谷，山势渐收，两岸青山对出，峡谷收束，入目尽是“两山夹一河”的地貌。到太平镇时，赤水河已在脚下奔流了不知多少万年。

如果用无人机从河面上方俯瞰整个太平古镇，会发现整座古镇依山而建，悬挂在赤水河南岸的山坡上，山、水、房高低错落，街巷呈“之”字形蜿蜒伸展。

走进古镇，干栏式和吊脚楼层层叠叠，远远望去，“台、吊、错、挑、梭、靠”的建筑手法在阳光下投出长短不一的影子。从山上的长征街走到河边的渡口，青石板加石阶，上下落差近百米，确实像爬一座立体的老城。

当地人管这里叫“小山城”，真正走上这高低起伏的石阶，才真正明白这称呼的分量。

在河边的太平渡口，老鹰石依然矗立在岸边，石头上当年固定浮桥的篾索凹槽清晰可见。身后墙上的那句“四渡赤水是我的得意之笔”，字字铿锵，既有一代伟人的豪情，也藏着这场战役的艰辛与辉煌。

站在渡口，河水就在脚边流淌，浑黄而有力，和电影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，只是没有了浮桥，没有了枪声，只有风穿过河谷的声音。

逛完太平古镇，正好到了午饭时间，我们在街边的小饭馆坐下来，点上一份用本地黄豆加赤水河水石磨而成的黑豆花，配上秘制蘸水，麻辣鲜香。一口黑豆花，一口本地出产的酒，咂摸一口，山水的味道、时间的味道都融在了里头。

太平镇的酒，是有来头的。

20世纪20年代，魏家先祖为了生计，只身前往茅台镇学习酿酒技艺。学成归来时，途经赤水河左岸的太平渡口，河谷的地形与气候让他眼前一亮。1923年，魏家在太平镇创办了“魏氏烧坊”，酿出的“魏氏回沙酒”声名远扬。

当年从太平渡经过的盐船商旅，都会在码头边歇脚，打上二两魏氏烧坊的酒，就着一碟花生米，一天的疲惫就着这口酒香，散得干干净净。1964年，魏氏烧坊的原址上建起了仙潭酒厂，那些老窖池被留了下来，至今还在用着。

可惜我们此行时间有限，没能走进厂区看看那些老窖池的模样。不过当地的居民倒不在意酒厂的变更，他们更习惯提着塑料壶直接去厂里打散酒，几十块钱灌满一壶，回去够喝大半月。在他们看来，酒不是用来品鉴的藏品，而是日子里的寻常滋味。

二郎滩头

将时光藏进酒苔

离开太平镇，沿赤水河继续向东，便到了二郎镇。

二郎镇与酒的渊源，比太平镇更深。当地至今流传着老百姓用“回沙郎酒”，被用来疗伤驱寒的“回沙郎酒”，最早可追溯至1904年开设的“絮志酒坊”（后改名为“惠川糟坊”），用“风曲法酒”的回沙工艺酿造，是今天郎酒早期的重要雏形。

那些年，二郎滩的船工和纤夫一天工作下来，浑身汗透，坐在河滩上，对着滔滔的赤水河，灌上一大口，疲乏就顺着酒劲儿散了。

我们的车顺着曲折的山路一路上行，到半山腰，一座依山而筑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——郎酒庄园。它不是平地而起的新物，而是顺着山势一层层铺上去的，像是从岩石缝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
走进天然溶洞“天宝洞”，一股凉意裹着酒香扑面而来。新酿出来的酒在这里安放、呼吸、老熟。酒坛一层叠一层，坛身上长满了酒苔，黑乎乎的，摸上去像老树的皮。

老工人说，这酒苔是好东西，是活的，酒在坛子里慢慢变，酒苔在坛子外慢慢长，二者在时间流转间慢慢对话。一呼一吸之间，绵长的酒香就顺着洞壁的缝隙飘散出去，整个二郎镇的上空，都笼在这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里。

站在郎酒庄园的观景台上往下望，赤水河在对岸拐了一个弯，贵州的习酒镇就在河的那一边，酒厂林立，炊烟袅袅。两岸的酒香隔河相望，像是在互相应答。

从太平到二郎，不过十几公里的路程，却浓缩了四渡赤水最核心的记忆，也孕育了赤水河左岸最醇厚的酒香。山河不改，酒香如故，这便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地方。

永乐小桥

连接两岸酒香

从二郎镇出来，折返向西，我们去往永乐街道。永乐街道的古称也很有意思。原名“落鹰寨”，后取谐音改为“乐用”，民国设乡时取名“永乐”，取“永享太平康乐”之意。

这片土地上还开出了一朵文化之花：永乐街道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古蔺花灯的发源地，素有“花灯之乡”的美誉。春节和元宵节时，永乐龙灯、铁水花这些热闹的民俗活动，寄托着人们对来年风调雨顺的祈盼。

今天的永乐街道当然也少不了酒香的浸润。永乐酱酒园区里，川酒酱酒、奢王府酒业等7家规上酒企已经建成投产，是古蔺“一谷四核”酱酒产业格局的重要一极。

我们路过园区时，没有进去，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。厂房沿着山脚排开，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汽，像是这片土地上一口悠长的呼吸。

茅溪，见证山河转身

离开永乐街道，我们向赤水河上游驶去，去往此行最后一站——茅溪镇。

茅溪镇位于川黔交界，与贵州茅台镇隔河相望，古有“川盐走贵州，秦商聚茅溪”的繁华写照。

2018年之前，茅溪镇还不叫茅溪，叫水口镇。改名之后，改名之后，这个川黔交界处的东大门被更多人看见。

如今，规划面积17000亩、投资超千亿元的酱酒产业新城正在茅溪镇崛起。与永乐、太平、二郎共同撑起古蔺“一谷四核”的酱酒版图。4座小镇各自守着赤水河左岸的一隅，像三枚楔子，把古蔺酱酒的版图牢牢钉在了这片河谷里。

离开茅溪镇时已是黄昏，赤水河在对岸拐了一个弯，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黄。三渡的渡口与千亿的规划，都倒映在同一条河里。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折返，酒香也顺着河水一路飘荡，像是这片山河在身后的轻声回响。

沿着赤水河左岸走过这一趟，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：太平镇有仙潭，二郎镇有郎酒，茅溪镇有酱酒新城，永乐街道有酱酒园区，四渡赤水留下的足迹，几乎与今天古蔺酱酒产业的核心布局重合。

酒厂选择在这里扎根，是因为同样的河谷地形，造就了温暖湿润、适合微生物繁衍的微气候，这里是天然的窖池。

酿造酱香型白酒最关键的水质、土壤、气候、微生物、海拔五大要素，在这片河谷里一应俱全。赤水河的水富含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，流域内紫红色土壤中砂质和砾土含量高，渗透性强，地表水经过层层过滤，转化为清甜可口的天然山泉。

背靠大娄山，依傍赤水河，岩溶地貌与紫色土壤在此交织，峡谷微气候在此自成一体，这片山河，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酿一壶好酒而存在的。如今，以二郎镇、太平镇、茅溪镇为核心的赤水河谷区域，已被授予“世界美酒特色产区·中国酱酒之乡”的称号。

如今，赤水河依旧奔流。那些曾见证千帆竞渡的渡口，如今正酝酿着属于这个时代的醇香。

这大概就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地方，从不辜负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，无论是一支队伍，还是一粒粮食、一滴酒。

排版：程   节     美编：付佳雪

编校：龚秦川     签审：刘   彬